除夕前天。
寬大的中島臺上,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調料碗碟,醬油,蠔油,料酒,冰糖,香料……
兩口鍋坐在竈火上,小火慢煨着,咕咚咕咚地發出聲響。
年年搬着小板凳坐在中島臺旁邊,望着那兩口鍋,口水不由自主的滴答落下。
“媽媽,什麼時候可以喫呀?我已經被香的流口水了。”
“還要等一下,滷完了肉之後還得泡一泡呢。”
“好吧。”
年年繼續坐着等。
虞苒繫着一條白灰色的棉布圍裙,頭髮鬆鬆的挽在腦後,幾縷碎髮貼在額角,手裏握着勺子,正在輕輕攪動着滷鍋。
年年決定幫忙,“媽媽,我幫你去洗雞爪吧!”
小傢伙踮着腳,努力想把泡在水池裏的雞爪端起來。
“寶寶這個太重了,你去幫媽媽把那個裝香料的玻璃罐拿過來。”
“好吧。”
年年立刻轉過身,結果跑得太急,一下撞在了商景行身上。
商景行手裏的冰糖落了一地。
父子兩人對視一眼,神情均有些侷促。
默契的蹲下來開始撿冰糖。
虞苒轉過身看到這一幕,無語的說,“我真不用你們幫忙,你們能不能不要在這裏給我搗亂了,廚房重地,閒人免進!”
被趕出去的父子兩人站在廚房門口,面面相覷。
商景行還是想爭取,敲了敲門,“我可以學,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都是自己做飯。”
“做飯和做飯可不一樣,你做的飯充其量能飽腹。”
傅子臻欠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身後跟着嶽織織和嶽聽聽。
嶽織織挽起衣袖,“我來幫忙,你們趕緊滾蛋吧,做飯的時候看見你們就煩。”
傅子臻輕咳一聲,“今天早上的早飯不還是我做的,你倆不還喫的怪香?”
嶽織織:“給你個面子而已,你還當真了。”
嶽織織進去廚房。
動作麻利的給虞苒打下手。
兩人肩並肩的站在中島臺前,一個拿着廚房剪,在處理雞爪,另一個則是在準備泡雞爪的檸檬。
嶽織織問道,“你去商家過年,給商家人準備好禮物了嗎?”
虞苒點點頭,“我昨天去商場大採購,基本上都買全了,你呢?”
嶽織織止不住嘆息,“我還沒想好要不要去過年,雖然傅叔叔阿姨他們對聽聽下達了請柬,但是我總感覺他們不太想讓我去,我好糾結啊。”
虞苒手指一頓,“我覺得是你想太多了,前兩天阿姨過來,給聽聽帶了好多禮物,還分給我們家年年了許多,阿姨是真喜歡聽聽。”
嶽織織依舊是愁眉苦臉,“我要是和你一樣就好了,可重點就在我跟你不一樣,你生下年年之後,就一個人撫養年年,後面遇到商先生,雖然你們在一起不容易,可你們中間有沒有過第三人。”
虞苒下意識說,“可是你是因此纔有了聽聽呀,你那麼愛孩子,孩子也那麼愛你,所以就是值得的。”
嶽織織抿了抿脣。
往圍裙上擦了擦手,“其實……其實我沒跟任何人提過,嶽聽聽她就是傅子臻的女兒。”
虞苒手裏的檸檬滑落。
在地上翻滾。
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嶽織織。
嶽織織將剪刀剪放下,手指在盆裏洗着雞爪,低着頭說,“我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傅子臻了,那時候勤工儉學,我出來工作,在會所遇上他,他照顧我的生意點了一瓶八十萬的酒,我拿到了八千塊錢的提成。”
“你應該能明白,就是二十歲的小姑娘是有很嚴重的英雄主義的,再加上傅子臻長得還行,我就有點喜歡他,但傅子臻是誰呀?”
“萬花叢中過,片葉不沾身,他就是個混賬,他三兩天換一個女友,我不止一次的看到了前女友追到會所,抱着他的腿想和好,結果他心狠的跟什麼似的。”
“看這架勢,我哪裏敢招惹他?但是突然有一天,他喝得很醉,偌大的包廂裏只有他一個人,我進去給他倒酒,他大概也是想說說話,但又找不到說話的人,就把我當成垃圾桶,跟我說,有一個他一直當成親妹妹,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姑娘,給他表白了。”
虞苒點了點頭,這件事情她聽商景行提起過。
嶽織織咬脣,“他說他喜歡那姑娘也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,還說那姑娘乖乖巧巧,老老實實,不是他喜歡的類型,說完之後還指着我說,對對對,就是我這個類型的,乖乖女一樣。”
“但那天晚上他喝了太多,喝得太醉,酒後容易亂性,我就和他……發生了關係,事後他給了我很多錢,五十萬那麼多,拍了拍我的頭,讓我滾。”
虞苒:“……”
嶽織織深吸一口氣,“我拿着錢滾啦!但是誰能想到,我會懷孕,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,就想着五十萬足夠能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,我做出了人生第一次出格的事,我生了這個孩子。”
“後來我辦了休學,又做了人生中第二次叛逆的事,我決定進入娛樂圈,傅子臻的前女友前前女友很多都是娛樂圈的人,我就想知道,我和娛樂圈的人有什麼差別嗎?”
“可是我不是科班出身,背後也沒有人託舉,也就只能跑跑龍套,要麼就是扮演一具屍體,要麼就是扮演一個第一集就會殺青的惡女被人掌摑,但是慢慢的我真的喜歡上了演戲。”
“也是在跑龍套的時候,遇到了我上一任老公,剛認識的時候,他表現的特別好,還說會像親爸爸一樣喜歡聽聽的,我倆結婚後,他逐漸暴露本性,不僅僅沾上了毒癮,還家暴我.”
“去年,我好不容易殺青了一部女二戲,結果因爲女主的立場出了問題,戲一直沒播出,而導演那邊,也遲遲沒有給我結算尾款,我就去找導演鬧嘛。”
“這個世道你沒辦法,你就得潑辣,得不要臉,我把臉豁出去,就遇到了傅子臻,這個混蛋正在和導演聊合作,導演唯恐這尊金菩薩跑了,連忙答應我給我結算尾款。”
“後來傅子臻就不知道怎麼找到了我的手機號,聯繫我,約我喫飯,我當時已經打算進軍短劇了,因爲去年短劇風口嘛,結果他給我安排各種適合我的角色,劇本,讓我也體驗了一把日薪一萬的感覺。”
“可他,不記得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