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八的這一胎，很不穩。
說白了，還是在懷孕最初期，小八忙於公務，身體虛弱的原因。
從七週就開始孕吐。
什麼都喫不下去。
似乎回到了當初懷上一胎孕吐的時候。
只是那時候是被霍長亭氣的。
小十搬到家裏。
親自照顧小八。
“你別費勁了，搞那些亂七八糟的，我又喫不下。”
“喫一口也是好的，你喫一口就能多消化一點營養。”
“……一口也喫不下。”
“你怎麼孕吐這麼厲害？看你吐的我都害怕。”
小十盛了一碗山藥粥，送到小八面前，“姐夫剛纔跟我說，晚一點還要你出面參加一個會議，你不喫點東西都撐不住，乖乖聽話，能喫幾口算幾口。”
小八光是看着就想吐。
又不忍心拂掉小十的好意，只得捏着鼻子往裏灌。
東西在嘴巴裏還沒有品出味道，就被小八硬生生的給吞了下去。
小十一邊嘆氣，一邊看着小八的肚子，“乖乖，你別折騰你媽媽了，等你出生之後，小姨向你保證，你要什麼，小姨給你買什麼，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，小姨也飛上天去給你摘，小姨求求你別折磨你媽媽了。”
小八又感動又好笑，“它聽得懂啥？”
小十一本正經的說，“小孩子聽得懂的，當初我懷岱岱，孕晚期的時候胎動特別頻繁，頻繁到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覺，我就拍着肚子兇他，我說你要是再亂動，等你生下來，我就天天抽你，他就不動了。”
小八：“……”
喝了半碗，小八無論如何也吞不下去了。
小十接過碗，樂觀的說道，“好歹喝了半碗了，你說現在小九怎麼樣了？”
小八抿脣，“前天爸媽打電話，說還是老樣子。”
門開了。
早早推着嬰兒車進來，“我帶着岱岱弟弟來看看姨姨。”
小十笑着說道，“你和弟弟陪着姨姨，小姨去把碗放下。”
早早嗯嗯點頭。
她爬到牀邊，“姨姨，岱岱是弟弟，其實我有點傷心，那你幫我生一個小妹妹好不好？不要帶小鳥的！”
小八忍俊不禁，“好，姨姨努力。”
——
春去秋來。
半年的時間倏忽而過。
小八的肚子已經蠻大了，醫生說有兩個孕囊是雙胞胎。
小十開心的不得了，“我和小九有雙胞胎基因，原本以爲，我和小九肯定得有一個生雙胞胎的，結果我倆都沒有，你生雙胞胎了。”
這半年。
小八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折磨。
從開始孕吐，到後面出血。
終於好一些，卻又檢查出其中一個孕囊沒有胎心。
不過好在最後虛驚一場。
另一個寶寶只是胎心微弱。
這會兒，小八才告訴花昭。
花昭又愧疚又心疼，說小七和小十的孕期都是自己細心照顧的，小八的孕期自己沒有細心照顧，還讓小八一直在爲公司努力工作，說自己對不住小八。
小八哄了好久，才把人哄好了。
德意志。
花昭哭着掛斷電話，“你又要當外公了，還是兩個寶寶。”
商北梟其實早就猜到一些。
因爲這半年裏，小八隔三差五就打電話問這邊的情況，但是從未飛過來過。
這不是小八的行事風格。
商北梟便猜出了些端倪。
但因爲小八始終沒有開口說，而他也只是憑藉猜測，沒法確定，所以就沒有告訴花昭。
商北梟點點頭，“這段時間辛苦小八他們夫妻倆了。”
另一邊。
虞苒去接孩子下學的時候，卻見到了謝清文。
謝清文來這邊出差，聽趙敏說，虞苒住在這邊，就想着碰碰巧，看能不能遇到虞苒。
虞苒帶着孩子請謝清文在附近的餐廳喫飯。
謝清文便問起了商景行的情況。
虞苒事無鉅細的說，“用了最好的醫療條件，才把人從一次次瀕危的邊緣中勉強拉回來，來到德意志之後兩個月，最危險的急性期才徹底過去，但是大腦爲了保護受損嚴重的身體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，就是植物人。”
謝清文嘆息一聲，感慨世事無常。
虞苒樂觀地說，“現在的恢復情況不錯，我和叔叔阿姨已經很滿足了，接下來我們就在等待奇蹟發生。”
謝清文看着明顯消瘦的虞苒，說道，“你也要照顧好自己，還有年年呢。”
虞苒嗯聲，“我知道，謝謝你，謝先生，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朋友了，今天能見到你，我很開心。”
謝清文微微一笑，“趙敏很擔心你，但是又怕通電話會打擾到你，你沒事的時候就經常給她報個平安。”
虞苒點點頭說好。
手機振動。
虞苒對謝清文點點頭，然後接聽電話。
花昭的聲音，很激動，“苒苒，剛剛、剛剛景行的眼睛睜開了！”
虞苒激動的猛地起身，“謝先生，不好意思，我得帶年年先去一趟醫院。”
謝清文連連點頭，“我送你們過去吧，我在這邊租了車。”
虞苒感激不盡。
到了醫院。
花昭激動的跑到虞苒面前，“主治醫生已經去進行檢查了，剛剛護士跟我說是好消息，景行可能要醒了。”
虞苒亦是熱淚盈眶。
整整六個月。
一百八十多天。
終於等到了嗎？
護士從監護室跑出來，“家裏人過來一下。”
虞苒趕緊扶着花昭衝進去。
年年在原地着急不已。
商北梟還沒到，謝清文只好抱起年年跟在兩人身後，也進去了監護室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。
商景行緩緩的睜開了眼，濃密的睫毛不停的顫着，眼球因爲不適應光亮，不停的眨。
起初眼神是渙散的，他努力的嘗試着聚焦。
最終。
那張沉邃到不可見底的眼，終於緩緩的徹底的睜開了。
曾經銳利如星芒一般的眼，此刻佈滿了血絲，顯得空洞而迷茫，彷彿明珠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。
他茫然的轉動着眼珠，視線緩慢地掠過醫院天花板，掠過自己牀邊各種複雜的儀器，最後定格在了花昭的臉上。
他的嘴脣極其輕微的動了動，似乎想發出聲音，但只帶出了微弱的氣流。
但是花昭聽清楚了。
他喊的是“媽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