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北梟眼眶亦是紅了。
年年點點頭,奶聲奶氣的安慰花昭說道,“奶奶,我陪着你,你不要難過了,一切都會過去的。”
花昭緊緊地抱住年年。
等到兩人帶着年年趕到醫院的時候,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。
手術室外。
氣氛凝重的讓人窒息。
慘白的燈光下,虞苒一個人蜷縮在小椅子上,目光呆滯的望着手術室門口。
年年喊道,“媽媽,你怎麼沒看見我呀?”
虞苒才木然的轉身。
看見花昭夫妻兩人和孩子,虞苒嘴一撇,眼淚才肆無忌憚的落下來。
自己在這裏守着的時候,連哭都是奢侈的。
花昭趕緊上前。
將虞苒抱緊懷裏,“阿姨知道你辛苦了,想哭就哭吧。”
年年走到商北梟身邊。
懵懵懂懂的仰起頭。
看着哭成一團的奶奶和媽媽,“爺爺,媽媽和奶奶怎麼了?”
商北梟抱起年年,聲音沙啞的說道,“因爲叔叔在裏面做手術,情況很危險。”
年年好奇,“哪個叔叔?”
商北梟的喉嚨輕輕滾動,輕聲和年年說,“商叔叔,你還記得嗎?”
年年迅速點頭,“商叔叔給我送了我最喜歡的小海豚。”
商北梟看着年年。
輕輕嘆了一口氣,說道,“就是商叔叔,他現在很危險。”
年年抿抿脣,“商叔叔是好人,我會在心裏爲商叔叔祈禱,我希望商叔叔能夠早點好起來。”
商北梟強顏歡笑的說道,“商叔叔聽到你的祈求,一定會很開心。”
花昭拉着虞苒的手,“我們當初知道了你和孩子的存在,我們就是害怕你們有危險,想要遠遠的看着你們,保護你們,我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。”
虞苒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。
她的工作和生活能夠走上正軌,說白了,都是因爲叔叔和阿姨。
再加上。
現在商景行之所以躺在手術檯上生死未卜,也是因爲自己。
在生死麪前,一切好像都成爲小事了。
虞苒低頭不語。
花昭看出虞苒的心思,即便心裏承受着巨大的疼痛,還是耐心的安慰,“別怕,也不用感到自責,這都是景行應該做的事情,叔叔阿姨都不會怪你,你也不要怪自己。”
虞苒沒想到花昭在知道一切之後,還能不責備,不牽連自己。
虞苒知道自己都這樣煎熬、
更何況是花昭這個做母親的?
虞苒的心裏越發難過。
終於。
手術中的三個字,瞬間熄滅。
死寂一般的走廊裏,所有人紛紛起身。
走到手術室門口。
醫生也恰好出來。
醫生看起來很是疲憊,手術服的身前還帶着隱約的深色痕跡,口罩拉倒了下巴之下,目光掃過圍上來的幾個人,疲憊中帶着一絲沉重。
“醫生,我兒子現在怎麼樣了?”
“手術暫時結束,患者的生命力很頑強,我們暫時止住了大出血,取出了彈頭,但!”
醫生的聲音忽然轉折。
花昭眼睛裏還沒有燃燒起來的希望,瞬間熄滅。
商北梟聲音凝重的說,“醫生,您儘管說,我們承受得住、”
醫生這纔開口,“但是患者現在的情況十分危險,子彈的部位十分刁鑽,雖然已經被取出來,但是在射入和停留的過程中,對心臟組織造成了難以挽回的損傷,撕裂和壓迫了心室壁以及主要的供血冠狀動脈分支。”
“我們現在只是通過手術手段,暫時穩住了最危急的情況,修復了一部分的可見損傷,但是,心臟功能的恢復很是困難,充滿了不確定性。”
“患者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,接下來要轉入重症監護室,依靠大量的藥物和生命支持設備來維持基本功能,觀察心臟的自我修復能力和接下來可能會引起的併發症。”
聲音越來越低。
最後同情的看着花昭,說道,“你們家裏人要做好心理準備,病人隨時會因爲重傷二病情惡化,危及生命,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。”
花昭眼前一黑。
再也支撐不住。
身體軟軟的向身後倒下。
虞苒扶住花昭,“阿姨。”
就連身邊的商北梟,在聽到醫生的話之後,高大的身影都晃了一下。
這位在商海中沉浮幾十年,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男人,此時此刻,眼底深處佈滿了一層紅血絲,眼睛裏瀰漫着深不見底的痛苦,“拜託了。”
醫生微微頷首。
去準備後續的交接。
護士很快推着移動病牀走出來。
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商景行。
臉色慘白一片。
嘴脣毫無血色。
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。
他們被護士擋住。
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病牀快速的轉移到重症監護室的方向。
等到重症監護室的門被合上。
他們再也看不見商景行的臉。
年年跟着病牀跑了兩步,被護士攔下來。
年年呆呆的站在原地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年年忽然哇的一聲,哭了出來。
稚嫩的聲音在醫院走廊裏響徹,“商叔叔,你不要死……”
天快亮了。
花昭虛弱的握住虞苒的手,說,“你去旁邊的酒店,帶着年年,好好的休息一下,我知道你辛苦了,這裏有我和你叔叔就好,你儘管放心。”
虞苒開口。
聲音嘶啞。
她咳嗽兩聲,纔出了聲音,“阿姨,你和叔叔去休息一下吧,我不累。”
花昭嘆了口氣,不停地搓着虞苒的手,“你怎麼能不累呢?在路上我和你叔叔知道了你這幾天經歷的所有事,乖乖,你聽阿姨的話,去休息,這裏無論發生什麼情況,阿姨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。”
虞苒看了一眼花昭。
又扭頭看了一眼,站在牆邊一動不動的商北梟。
輕輕的點了點頭。
帶着年年一步三回頭的離開醫院。
來到賓館。
虞苒滿身疲憊的坐下。
年年小心翼翼的走到虞苒身邊,“媽媽,商叔叔受傷了,他會有生命危險嗎?他會死掉嗎?”
小孩子童言無忌,可也暴露了年年心裏的恐慌。
虞苒把兒子拉到面前。
對上兒子充滿惶恐的眼神,虞苒心裏一酸,“媽媽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年年咬了咬脣,輕聲說道,“媽媽是想說,商叔叔就是爸爸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