倪思允出院後的第一個月,每天清晨都會跟謝玄出門做康復訓練。
門外一直停着一輛車,早上在五十米外的路邊,夜晚就會停至她家門前。
她在樓上見到車子的主人,
那是她思念已久的愛人。
只是那整整一個月他們都未曾有過任何交流,最多不過是遙遙相望一眼,那好像是這短短時光中最滿足的事。
第二個月,倪思允能自己行走了,只是行動還很緩慢,重心也偶有不穩, 走路時會摔跤。
第三個月,她已經完全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跑跑跳跳,只是每次站立的時間不能太久,腿部肌肉損耗過大,也會因爲乏力而摔倒。
第四個月,她去見了她的愛人。
倪思允醒來後對謝玄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不是自己經歷了什麼,昏迷了多久,而是周璨宇在哪。
父親臉上明顯有不悅的情緒,她知道謝玄已經明白了, 不再多問。
做康復的那些日子,雖然每天都能見到那張日夜思唸的臉,但總有一種伸手即泡影的錯覺。
她不想只是這樣遠遠地看他,面對周璨宇,她渴望擁抱,親吻,還有更親密的接觸。
他們是生死相依的伴侶。
倪思允康復後第一次自己開車,目的地是深水灣莊園。
周璨宇剛回房間休息,她自己悄悄用指紋進了門,屋裏空無一人,緊張的心慢慢放下,卻被一旁猛然衝出來的白色巨物嚇了一跳。
她捂住嘴,視野裏出現紅豆歡快的身影,它蹦?個不停,但很懂事地沒有往她身上撲,長長的舌頭懸着,黑黝黝的眼珠子看向她寫滿了高興。
倪思允拍了拍胸脯,長舒一口氣,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,食指豎在脣邊。
視線往上,目光停在樓梯盡頭。
她悄咪咪摸上樓,輕車熟路走到周璨宇房門口,小心翼翼捏着門把手推開,一臉賊樣,踮腳走進去。
眼睛四處張望,沒有發現男人的身影,牀上沒有,浴室也沒有洗澡的動靜,疑惑這人去哪了,正要轉頭出去瞧瞧,腰上忽然傳來一股力,猝不及防跌進一個懷裏。
鼻腔裏驟然充斥男人身上的古檀香,是久違的味道。
周璨宇臉埋在她肩頭,呼吸很重,雙手箍在她腰間,像保住了失而復得的寶物,害怕再次遺落。
“寶貝,”
耳邊是他粗獷低磁的聲音,“我好想你。”
這句話,終於親口對她說了。
倪思允眼眶驟熱,抬手環住他腰,說話沒忍住哽咽:“你怎麼知道我來了?”
他低聲道:“監控。”
家裏還留着她的指紋,這麼晚能闖進這裏的,也只能是她。
真是好大一個驚喜。
周璨宇捧住她巴掌小的臉,眼裏全是疼惜,快一年了,她瘦了好多。
真的就像做夢一般,分別太久,見到想唸的人都會覺得太不真實。
眸底盛着溫柔水,他問:“想不想我?”
無論過了多久,那雙眸子依舊黝亮澄澈。
她說:“想,我想死你了。”
話音落下,男人的脣輕輕壓下來,溫和清淺的試探,是長日別離的開場白。
哪怕是夢,他也要將美夢的時間拉長一點,再長一點。
可是愛意勝過理智,舌尖探過美好,自持穩重的男人也無法控制如海嘯般的思念。他單臂圈着女孩的腰肢,輕而易舉將她舉起,緩緩落在柔軟的牀鋪。
冗長而熱烈的纏綿過後,周璨宇擔心會出事,強行讓自己離開,抬頭的剎那,一雙手將他勾了回來,主動送上甜蜜的熱吻。
闃寂的深夜迴盪着曖昧的水漬聲,呼吸交纏間,女孩的手搭上男人襯衣的紐扣,一顆,兩顆,三顆.....
周璨宇猛地抓住她,停止這場一發不可收拾的愛情。
女孩眼眶溫着潮水,柔柔看着從他胸前墜下來的平安扣,伸手接住,她彎脣笑了。
她仰着臉,聲音染着嫵媚的嬌:“周璨宇,我想要你。”
這話從在LA沙灘酒吧出來她就想告訴周璨宇,想和他在一起,沒想到造化弄人,他們差點天人永隔。
這般直白露骨的情話,換做任何人都是抵擋不住的。
偏偏周璨宇理智更盛,倪思允剛剛纔康復還沒痊癒,這種時候他更是不敢冒險。
“乖,現在不行。”
周璨宇半撐着身子,不讓自己的重量壓到她,嗓音沙啞。
倪思允委屈地癟嘴,“現在行。”
周璨宇:“不行。”
“行。”
“不行。
倪思允咬住下脣,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往下摸索,“可是你抵着我了。”
周璨宇:“......”
感受到小小掌心的觸碰,男人下腹遽然一緊。
今天就算她脫光了躺在這兒都不行。
他說不行就是不行,倪思允實在犟不過他,只好委屈妥協,“那什麼時候可以?”
她眼裏閃爍着期待,周璨宇哭笑不得,低頭啄她溼潤的雙脣,“等你痊癒,不會讓你失望的。”
19: "......"
男人將她從牀上拉起來,見她還一臉惋惜的表情,忍不住笑出聲:“就這麼想?”
上趕着投餵的,也是頭一次見。
倪思允點頭,靠進他懷裏,聲音細軟:“周璨宇,我愛你,非常非常愛你。”
從前只覺得自己愛他,但生氣起來還是能對他狠得下心,不回應不聯繫,但自從知道他在背後偷偷做的那麼多事情,知道他對她愛得如此深刻,她忽然就開始自責自己太過任性。
“我覺得自己就是個壞蛋,我是全世界最壞的人,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承受那麼多,一定很辛苦吧......”
她話沒說完,眼淚率先落下來,男人大學摩挲過她臉頰感受到溫熱,抬起她臉一看才發現在哭。
他低頭吻她,鹹溼在口中蔓延,“我不辛苦,你也不是壞蛋。
她抽噎着,埋在周璨宇懷裏哭得痛徹心扉。
男人抱着她哄了許久,一直到後半夜,倪思允才疲倦地倒在他懷裏睡着了。
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,睜開眼,男人就躺在她身邊,單手支着腦袋一瞬不瞬盯着她瞧。
倪思允懶洋洋往他懷裏縮了縮,還是和從前一樣,歡粘在他身邊纔有安全感。
“早安。”
周璨宇低頭親她,“早安。”
他一宿沒閤眼,生怕一覺醒來枕邊人就消失不見,乾脆就這樣看着她,怎麼也逃不掉。
女孩環住他脖子,撒嬌似的在他喉結上蹭了蹭,“寶貝,想你。”
“昨晚沒回家,沒關係嗎?”
周璨宇撐着頭,脣邊掛着若有似無的笑。
一句話讓他感覺到懷中的女孩身子僵了僵,緩緩抬起頭,表情凝固。
下一秒,放在牀頭的手機響了起來,來電人正是謝玄。
其實昨晚倪思允出門離家,謝玄也知情,他一直等在客廳,想看看她什麼時候會回來,但就這樣等了一夜,已經到了他平時出門的時間,還是沒見到她人。
於是打去了電話,讓她帶周璨宇一起回家。
小兩口都有些疑惑,不明白謝玄有何意圖,但無論之後要面對什麼,她都不準備再逃避。
她要和她的愛人一起站在光明裏。
踏進門時,氣氛如意料之中般嚴肅。
謝玄和謝邑馳對立坐在單人沙發上,倪思允拉着周璨宇站到中間,"daddy,哥哥。”
謝邑馳率先抬頭看過來,“你出息了啊,身體纔剛剛康復就跑出去見舊情人,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,手還牽那麼緊幹什麼?”說着,他目光死死鎖住那兩隻十指相扣的手。
倪思允沒搭理他,只安靜凝着謝玄,看他臉色,靜待他發話。
“你們倆,坐吧。”
兩人繞過茶幾坐到沙發中間,一屋子人齊刷刷盯着謝玄。
老父親肉眼可見地蒼老了不少,他抬起眸,那雙眼裏透出的嚴厲卻一如往常。
“周璨宇,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你的名字,以前我從沒想過我謝家會和你周家扯上任何關係,大概是天意,你的父親與我和小允的父母有過一段淵源,或許命中註定要經歷這些。其實你之前偷偷來看小允,我都知道,你之前爲小允做的那些,我也
都清楚了………………
之前一直不贊同小允接近你,從最開始的反對到現在,我也不知道說什麼了,因爲你是小允愛的人,她剛剛纔擺脫身上的傷痛,我不想再讓她心理也受傷。今天叫你過來,就是想告訴你,思允是我唯一的寶貝女兒,哪怕不是親生的,要是你再
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,我都不會輕饒你。
言下之意,謝玄並不反對他們在一起。
周璨宇許久沒有過這樣的表情失控,“伯父,您放心,我是和您一樣深愛思允的人,一定不會讓她受傷害。”
“嘁,”旁邊冷不丁傳來謝邑馳不屑的聲音,倪思允剛要發作,卻被周璨宇按住。
緊接着,謝邑馳一副痞樣從身後摸出一份文件丟到周璨宇跟前,“你家的破公司,沒事了就趕緊拿回去,我懶得再替你管理了。”
桌面上張揚擺着的一份轉讓文件,倪思允霎時愣住,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達成過交易。
當初謝邑馳悄無聲息奪走了周氏集團,周璨宇毫無反應,此刻見他要物歸原主也一點不驚訝,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中。
也許其實,周璨宇對集團的漠視並非真的不管不顧,只是當初悲傷上頭,一時不願意處理其他事。
那時倘若他想,他隨時都可以把公司拿回來。
但他後來發現,周氏集團在謝邑馳的帶領下並沒有走向衰敗,反倒又蒸蒸日上了,而且以他對自己的痛恨程度,居然沒有改掉公司招牌。
周璨宇看完集團三個月的財務報表露出一抹暗笑,或許公司交在他手裏並不是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