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家時已經過了零點,無論及幾時進門,紅豆一定是第一個衝上來的。
在一起相處久了,小狗也知道倪思允身形纖弱,不會再一個勁往她身上撲,生怕一不小心將人撲倒了又要捱罵。
下午離開時並沒有爲紅豆準備太多喫食,這個點也餓了,一直跟在周璨宇腳邊轉。
倪思允上樓洗澡卸妝,周璨宇則在樓下爲紅豆準備狗糧。
等小祖宗喫飽喝足,自己顛顛屁股就回去睡覺了。
周璨宇回房間時,恰巧碰見倪思允洗完澡出來,腋下裹着一圈單薄的浴巾。
“不冷嗎?”他問。
興許是浴室潮熱水汽惹的, 倪思允臉頰泛着紅霞,見周璨宇步步逼近,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浴巾邊緣。
她後退兩步,“忘了拿睡衣了。”
說着,悄咪咪往衣帽間挪。
男人看出她的企圖,一個側步攔在她身前,嚇得她差點在地毯上絆倒,還好某人眼疾手快勾住她腰。
“躲什麼?”他壓低下巴,湊近她臉頰邊,鼻息間都是她剛剛沐浴完的清香。
以這樣的姿態和他貼在一起,倪思允害羞別過頭,“我,我去換睡衣。
滾燙的掌心就貼在她裸露的脊背,烙出幾分酥癢,她難受地往他懷裏躲了躲,活有些投懷送抱的意思。
男人面露愉悅,正要低頭親她就被一把推開,“你趕緊去洗澡。”
從他懷裏逃出來,倪思允迅速衝進衣帽間,留他一人在原地失笑。
夜裏倪思允躺在周璨宇懷裏,呼吸均勻,鼻尖抵在男人胸口,那一小片裸露的區域被她撓得心癢難耐。
周璨宇撐着雙眼,昏暗中看不清她的面龐,房間裏闃靜到只有兩人的呼吸聲,一個慢條斯理,一個雜亂無章。
爲了不吵醒她,他一隻手扶着她的頭,等自己完全脫離後才小心翼翼將她安置好。
在浴室待了半個多小時,溼漉漉走出來,倪思允在牀上已經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睡得很安穩。
他手裏拿着浴巾,望着牀上的女孩哂笑出聲:“小混蛋。”
周璨宇有一段時間沒回公司,今天是他給自己定的收假的日子。
早上倪思允賴在牀上,周璨宇已經穿戴好了西裝,正站在衣帽間門口打領帶。
她像個小皇帝似的撐着腦袋看着美人,脣邊還掛着輕浮的笑,一臉享受。
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帥,西裝在他身上彷彿並不是爲了襯他,只是錦上添花的裝飾。白襯衣外搭了一件深色馬甲,將他緊緻的身材勾勒得十分性感。
男人走近牀邊,居高臨下看着她,手上正忙着扣袖釦,“要是覺得無聊,可以叫佳莉過來玩,想去什麼地方就聯繫司機,但是出門要帶上高振和高義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嘮叨的樣子像個老父親,倪思允聽着想笑。
收回手,腦袋沉沉砸在柔軟的枕頭上。
她的假期時間還長,只要一直不接線下活動,她就能一輩子宅在家裏。
周璨宇最後穿上西裝外套,扣上紐扣,俯下身在她臉頰兩邊,輕啄她脣,寵溺地盯她,“我去上班了。”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倪思允兩手抓着被子,笑得甜蜜。
時間不夠兩個人纏綿,周璨宇只能依依不捨又親了親她纔出門。
周璨宇離開後,倪思允也沒在牀上賴多久。
看了下日子,拿手機點開了出行軟件,買了一張兩天後去新蘭的機票。
有一件事情她很好奇,既然周璨宇已經查出了她父母車禍的真相,那他是不是也應該知道了一些其他事情。
可是他面對她時完全沒有任何異樣,日常交流也沒聽出任何暗示的話。
她在想,如果這件事沒有被查到,那麼或許,車禍的真相是否還有其他隱情。
周璨宇把書房留給了她,起牀後她沒下樓喫早餐,而是先進了書房。
有關車禍的資料在他的電腦裏都能查看到,儘管從前已經看過無數遍,可是倪思允總還是覺得有0.1%的可能性將真相反轉。
總結材料裏提到,謝玄是因爲想收購她父母的產業未果才起了殺心,可是他爲何後來又要收養她?
而且後來那條產業隨着她父母的離世也跟着銷聲匿跡。
如果只是爲了生意上的事,那麼在她父母死後,那條產業應當歸於謝玄名下纔對,可是他並沒有進行收購。
甚至這麼多年來,倪思允雖然對集團的事務不甚瞭解,但也知道謝玄名下的產業並不包括倪氏夫婦的。
她重新坐在電腦前,仔仔細細將之前的線索全部從頭又看了一遍。
可是無論看多少次,都沒有任何一個線索能找到漏洞。
倪思允痛苦地撐着下巴,反反覆覆瀏覽,仍舊無濟於事。
這一待又是一整天,她幾乎完全沉浸在其中,周璨宇估計也忙得不行,一整天也沒消息。
直到傍晚,他回到家時看到倪思允坐在沙發上看書,而紅豆就安安靜靜窩在她身邊,下巴擱在她腿上,一人一狗的畫面靜謐溫馨。
阿姨剛準備好晚飯,見周璨宇進屋,連忙招呼:“先生回來啦,飯剛做好,現在喫嗎?”
聽見聲音,倪思允也跟着回頭,周璨宇正好走到她身後,“在看什麼?”
倪思允欣喜地合上書,將封面展示給他,“《荊棘鳥》。”
這書是從他書房裏拿出來的,周璨宇自然不會陌生。
紅豆見到主人回家,高興地在沙發上蹦?。
周璨宇伸手揉了下它的腦袋,命令它坐下來,紅豆乖巧地吐舌坐好,看着男主人牽上倪思允的手繞過沙發,一同前往餐廳。
“今天沒出門?”
倪思允猶豫了下,最終沒說出自己今天糾結的想法,“嗯,出門不方便,在家看書挺好的。
“怎麼想到看這本書?”
周璨宇爲她拉開座椅,等她坐下後,才走到對面落座。
他書房的書架收藏了很多國內外的文學作品,《荊棘鳥》是他初中時候的讀物,內容他記不清了,只知道這部男女主結局並不美好。
阿姨在旁上菜,倪思允思考了下,娓娓說道:“我之前讀過這本書的前半部分,看到拉爾夫在教會和梅吉之間選了前者之後就沒再讀下去。”
她讀這本書的時候年紀也不大,當時年少的她看來,兩個相愛的人爲什麼不能克服困難好好在一起。
如果讓梅吉在金錢和拉爾夫之間做選擇,或許她會毫不猶豫選擇拉爾夫。
倪思允覺得這不公平,憑什麼女孩子要一輩子被陷在男人和愛情裏無法自拔,於是選擇了放棄讀下去。
今天在周璨宇書房偶然又發現了這本書,心血來潮又翻開看了兩頁,當下忽然就釋然了。
其實不管是拉爾夫還是梅吉,抑或是生活中的任何一個人,都有各自選擇的權力。人都是自私的,關於每個人的人生道路,是非對錯都都沒有評判的標準,所以倪思允沒有再批判男主爲什麼放棄梅吉。
聊天中,周璨宇也想起一些其中的情節,他給倪思允夾菜,忽然聽見對面的女孩問他說:“如果你是拉爾夫,你會怎麼選?”
問這個問題並不是爲了和他調情或是想聽他甜言蜜語,她只是想看看,是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和拉爾一樣作出同樣的選擇。
周璨宇抬眸看向她,捕捉到她的視線,直勾勾纏住,認真作答:“對於拉爾夫來說,他有他的信仰和人生理想,他當時本身就處在一個矛盾的環境裏,或許從他的內心世界,愛情並不是首位。”
“對我來說,任何事物擺在我面前,你都是我的第一選擇。”
他並不認同當下的社會環境中流行的一些觀點,任何人將愛情擺在首位都會被統稱爲“戀愛腦”,但是這並不能代表一個人腦子裏只有情愛。
戀愛腦一詞本身就是藏了一部分否定意義,從某些角度貶低了一個人的個人價值。
周璨宇不承認自己是戀愛腦,只是他無論清醒或是混沌,都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標??
愛你是我最理智的決定。
他說得篤定,眸光真摯,
他的愛是所有山海波濤裏最洶湧的那一脈。
倪思允咬着筷子,隔着桌面望着他笑。
其實早就知道答案了,但從周璨宇嘴裏說出來,她會更開心地接受。
喫過晚飯,小兩口窩在沙發上看《荊棘鳥》電影,紅豆在他們身邊趴着耷拉着耳朵,對偶爾會對電視裏的人物產生興趣歪歪腦袋。
一部電影結束,周璨宇抱着倪思允回房間洗漱。
他明天依舊要上班,倪思允不想耽誤他晚上的休息時間。
睡前她迷迷糊糊聽見耳邊有一道聲音在問:“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邊,不是我放棄了你。”
“往後漫長的餘生道路,倪思允,你要健康平安。
倪思允當天晚上做夢,夢見了世界末日,她孤身一人躲在家裏,不知道周璨宇人在何處,有人給她發了一段視頻,末日裏,周璨宇一個人在外面奔逃,想去找她,但最終還是沒能逃脫死亡,痛苦地倒在血泊中。
她當即驚醒過來,看見身邊人安穩地熟睡着,心臟劇烈跳動着,眼淚不自覺滑落。
男人似乎有所察覺,搭在她背後的大學忽然動了,輕輕拍着安撫她,“做噩夢了?”
倪思允委屈:“嗯。”
聽見回答,男人將她摟緊了幾分,嗓音輕緩:“乖,夢都是假的。”
她往男人懷裏縮了縮,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沐浴露清香,慢慢就安下心來。
周璨宇一直哄着她,直到她再度陷入睡眠。